Essays in Love

最後一次約會

昨天是你的追思感恩會,一大清早,我翻箱倒櫃,想尋找一套像樣的黑白衣服。

我避開不去想念你,急忙的找呀找,試了兩三套衣服,像人家去第一次的約會甚麼的,最終決定,還是愈低調愈好。白衣上衣,黑褲子,黑西裝外套,黑鞋子。

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約會。

我想把妝化得好看一點,正要塗上睫毛膏的時候,卻想起如果我哭成淚人要怎麼辦,黑色的淚擱淺在臉上,不好看。

我不要不好看,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
我穿上乾濕褸出門,秋日的太陽還是溫暖的,陽光照到我的脖子上,那一份溫暖感嚇人的熟悉,令我的心沉了一沉,連忙把大衣的衣領向上翻。溫暖,令我想起你。

整天忙了一輪,我看著姨姨們用簡約的白鮮花和白紗布把教堂佈置好。我想靜靜的坐在一角,可是很多好久不見的朋友都來了,也上前來問候。虛寒問暖一番,大家看著我的眼神帶著關懷,不善辭令的我,只想躲藏開去。平日,我都躲在你的身邊,讓你跟別人聊天,現在我就無處可逃,唯有努力的說出有禮的話。

你的另一個朋友,就是L君,十分忙碌的東張西跑為你作準備功夫,當我跟他說話時他有一份古怪的神情,我知道他的心情開始沉重起來了。

他在台上讀起對你的掉念詞來,那一份稿我聽了不下百遍,前一天還在我面前做著練習。可是就第一句,已經走了樣。他說︰「在這樣煽情的環境下,我希望我能冷靜把悼詞說完。」我的心又再沉了一沉,連我們三個當中最冷靜的他,由你失蹤開始也一直上著班生活著的他,臉部的肌肉也開始扭曲起來。我感受到,他正在努力的想把欲哭的眼睛鎮卻住,他也做到了。

第三位弟兄上台開始悼念你,可能因為他已作人父了,剛說話不久,整個就抖震起來。我聽著他的悼詞,皺了皺眉頭。你知不知道,待會兒我要跟這兩個如此疼愛你的男子一起上台唱歌,我有一份不好的預感。

果然,哀愁的琴聲響起,整個禮堂的人都陷入追思的愁緒當中。我緩緩的走到台前,一步比一步沉重。

琴手的力量太強大了,把對你的懷念哀哀的由心裏帶到眼睛裏去。一下子,L君的眼淚鼻涕喉痰都往臉裏擁上去,張開口,聲音卻沒有出來;L君美妙的歌聲,因為你不再在的震憾,被弄走了。而另一位弟兄,他還在抖震嗎?我甚麼聲音都聽不到。

或許我瘋了,在台上的那一刻我想唱得好好的,我練了好一會的和音,我好想唱給你聽,這可能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。

終歸唱完了,或好或醜的,我坐下來。我突然感到一份有趣的觸感,是我很久沒有感受到的一陣懷抱身體的溫暖。我想了好一陣子,才發現那一份奇妙的觸感,是你常常給我的擁抱。

由你失蹤的那一刻開始,我當然是不停的想著你。我看到聖保錄的教堂想到我們聖誕節一起去午夜彌撒,我看到單車想起你教我在路邊踏單車,就連每一天上班,我也想起週末我們一起來我公司讀書的那一段痛苦的日子,還有很多很多…

可是,在我的回憶裏,一開始是沒有觸感的,只是一個朦朧的印象而矣,真實卻只是一個零碎的剪影。然後過了幾天,你的樣子就出現了,我看著你的照片想起你的臉龐,你的表情,你憤怒的快樂的哀傷的,甚至是你流淚的臉。

又再過了好一陣子,我才開始能聽到你的聲音。不是幻覺的那一種,我深知你已經不再在我身邊了,而是我能憑著記憶,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你的聲音。你的歌聲你的笑聲你說話的聲音,我以前也寫過了,這份如此不能磨滅的,你在我身邊確實的生存過的證據,我好好的保存著,好讓我一直在你的聲音下生存下去。

可是,由你去了旅行接近兩個月以來,我沒有特別感覺到你的存在感。不論是在我哭得最可怕的時候,還是在我最累的時候。

今天,太陽映照在我脖子的後方,提醒了我們擁抱也好,拍拍大家肩膀也好,靠在彼此的背上睡覺也好,一起擁上去L君的身上撒嬌也好,這樣身體的力量,那一份只有你才會釋放出來的溫度,陽光的映照,是不謀而合的剛剛好。

在離開台前坐回座位的那一刻,我彷彿感受到你的擁抱,那份溫暖,輕聲溫柔的說︰「你做得很不錯了。」我那一刻才知道,我一直是有多倚賴你和L君,當L君和我倒下的時候,總是你一句話推推我們醒過來;當我和你一起氣餒的時候,是L君一句刻薄的話叫醒我們。

以後的日子,我感到不安的時候不會再有像你一樣有魔法的安慰,L 君的擁抱也不能與你比擬;或許,我只能獨立堅強起來了。

在回家的路上,秋日的涼風吹送,我收起了淚水,今天是我們最後的約會。我默默的開了家門又鎖了家門,閉上眼睛,沉沉的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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