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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準倫敦人的八婆碌眼

說起米多莉人生最凄涼的一段往事,莫過於大學畢業後找工作的那段日子。
那時我寄住在前男友的家,順便在一家Chinese Buffet做侍應(仲要唔係倫敦),賺取微薄的薪金交個人情租,感謝對方父母收留小女子。
這個世界有很多餐廳,由米之蓮到Chinese take away都可以做,偏偏本人就在Chinese buffet打工。因為便宜,所以去這種餐廳的都是些白痴學生和又窮又餓的肥野。好端端都要被男食客調戲,食客又吵又愛投訴,而最頂癮的可說是帶著小孩子來吃東西的胖阿媽。小孩子總是吃到一地飯粒春卷碎,每次換枱都要我吸塵。
我覺得自己活得很凄涼。為甚麼堂堂名牌大學畢業,家庭又份屬小康,要淪落到幫這些死肥野吸飯粒。現在想起那時的生活,不由自主會有粵曲當背景音樂,登登登登,慘情的女子淪落至此兮,哀哉哀哉乎,登登登登。
事過境遷,我今時今日食飯絕對沒有可能會去Chinese buffet,我也必定不會踏足那貧窮鎮仔。可能是反抗心太重,不要說服務那些肥婆,如果這種又吵又肥口音又低俗的女人在倫敦市中心出現,我一定會給她們一個標準倫敦人的八婆碌眼(rolled eyes),你這團肉給我死埋一邊唔該。
因為吃過這樣的苦,我決心要出人頭地;而當我事業有成後,就變成了這麼一個氣高趾揚的人。在英語裏,我們叫這種離地又高傲的人做Snobs,也可以形容這些人為snobbish。Snobs看不起別人,被迫給下等人說話的時候,連用眼尾看人也不願意。
我當了一名snob五年了。在不知不覺間snobbishness已經成為我的代名詞。我討厭在千禧橋上拍pre-wedding的屎忽鬼;我不屑在地鐵裏搵路,阻住地球轉的旅客;如果初次約會的時候那個人不懂得吃﹑或英文不夠好的話,除非你很靚仔,否則下次下次,唔駛旨意。
最近我和朋友吃飯,他決定誠實的告訴我,說,你以前不是想幫人做NGO的麼?為甚麼你變得這樣snobbish,為甚麼要看不起別人,為甚麼老覺得被人浪費你的時間。你的時間很寶貴麼?寶貴得不能停下來協助迷失路的遊客麼?你的身份要是這麼尊貴,那你為甚麼不坐的士要迫地鐵?你的腦袋如此聰明為甚麼還是為一個苛刻的老闆打工?
Jesus, Mary and Joseph.
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Devil wears Prada裏面的那個一號秘書(由Emily Blunt飾演)。
一號秘書就是一個為了在Fashion界生存,天天當女主編的奴隸。她對其他人評頭品足,自己卻又怕肥不敢吃東西,在自大與自卑之間迴旋的snob。有一幕她受傷了,白白看著去Paris Fashion Week 的機會斷送了給女主角。可憐。
要說做人犯賤,Snobs這種自欺欺人同時又眼高手低的人最陰公了。誰是你的朋友?連你自己都自己的敵人。
於是我卧身嘗膽,三省吾身十八天。我成為一個snobs並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壞人,我的不善良是因為我的insecurity。我不安,沒有自信,對自己和別人都如此不善良,是因為過去我吃過苦,我討厭那一段卑微的日子。為了遠離過去,我排斥跟那時有關的人和事,期盼一份離地的幸福。
That’s only natural,只是為了保護自己。
但不止我,我們都是這樣。
不管是過去發生過甚麼事情,又或是單純為了在殘酷的現實世界裏生存,我們撒嬌互評發爛渣,毒舌八卦貪便宜,都是為了保護不安的自己。日子有功,做了一堆小壞事,交了一堆小壞人朋友,成為了一粒卑微卻自大的snob。但一個人壞,是不會得到幸福的,因為沒有人會愛惜你。
有一天我在趕路,有一個西班牙遊客在Piccadilly circus攔截我,用手勢叫我幫她和家人拍照。比著從前的我,必定擺擺手趕她走,但三省吾身後的我改變了。我停下來,舉起相機,她把成家人都趕過來我跟前列陣擺甫士。拍擺,她的小男孩跑過來拿回相機,天真無邪的微笑向我道謝。
做了一件好事的感覺,即便如此微小的一件好事,令我的心情無比舒暢。我咧起久遺的微笑,向小孩說了一句︰「Enjoy London。」便又以倫敦人瀟灑的姿態離去。心裏卻是滿滿的暖,I can be a better person than this。
PS: 對不起遲了出文,是故本人回來香港旅行,想加一句,因為我發現一街都是很惡很憤怒的香港人。香港人對著強國人,也變成了一個snob。
我明白那些拖著行李箱的強國旅客橫行霸道很討厭,但我們或許可以對自己寬容一點,今天是星期天,這是你難得的週末,為甚麼要噪底呢?平和一點,肩膀放鬆一點,時間放緩一點。多做一點好事,少一點的snobbishness。
Let’s do more good deed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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