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過去的消失而消失

 

Lady_Bird_poster

某天晚上我去了倫敦夏日很流行的露天戲院(outdoor cinema),看了一套很棒的片子,叫Lady Bird (港譯︰花樣小姐)。

不滿意生長在美國Sacremento的女主角,不接受生下來父母改的名字,決定自己應該叫做Lady Bird。

Lady Bird不滿意很多東西,不滿意Sacremento,不滿意家裏貧窮,不滿意自己是處女,不滿意自己不受歡迎,等等。故事發生在高中的最後一年,Lady Bird想離開西岸去考紐約的大學。

故事既好笑又寫實,最後Lady Bird和母親吵了一場大架,一直到Lady Bird要上飛機,母親把她車到機場,卻鬥氣不願意下車,最後哭得很慘。

在露天的廣場看這樣一部片子,加上倫敦的夏天久久不願意日落,我的眼淚無法在漆黑中遮掩,一邊擦拭一邊深諳,這兩母女都是倔強的傻瓜。

我們被時間的洪流掩蓋了眼睛,想深一層其實我們永遠只擁有「現在」。

十二三歲的時候媽媽不知道從那裏學回來,總說我正處於青春反叛期,這令我覺得十分不被尊重,我不希望自己在啟蒙當中的思考過程單純地被標簽為「反叛期」,於是更加「反叛」,常常說些傷人的話,發脾氣。總之我們的關係不太好,我一直等,等到十六歲,我像Lady Bird一頭也不回的走進離境大樓,留下媽媽和爸爸二人落寞的身影,至今已過十載。

十年過後我變成了一個徹底的倫敦人,倫敦是家,香港是遙遠的根。我能夠自理,在職場上遊刃有餘,每週游泳一次,不時喝酒。但每次回到香港,還是像十六歲那年的自己,倔強的跟媽媽為一些小事爭吵。我總是抱怨媽媽忘了我已是個快奔三的成年人,媽媽則抱怨我還像小時候那樣反叛,叫我食個蘋果我也要發脾氣。

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。媽媽始終不明白我,我們的隔閡愈來愈闊。我忽然有個感悟,我故然不能改變我的媽媽,但我可以提醒自己,過去已經不存在了,我們只有現在。

已經十年了,既然我不再在反叛期當中,這個引致我和媽媽關係變差的火頭,也早應該熄滅了。既然一切已經過去,那麼不好的關係是不是也應該隨著過去的消失而消失呢?取而代之,今天的我們,一個老了,一個成熟了,就應該focus在現在,不容許過去累積下來的感覺不住煩擾我們。

我發現歲月的累積雖然不能避免,但我們卻有選擇慈愛的權利。All things will pass,一切都會過去的,好的壞的,既然是這樣,放手,讓隔閡和爭吵過去,也是一種可行的意識形態(consciousness)。

所以下一次我跟媽媽對話的時候,我要記得,我長大了,媽媽老了,容許自己選擇成熟地回應母親的嘮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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