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好的朋友

我有兩位最好的朋友,在倫敦,我們三位一體,常常到那裏去都是在一起的,姑且稱他們為T君和L君。

銀行假期的時候,我們最喜歡一起賴在L君的家,吃L君的食物,喝L君的酒,看L君的電視。T君雖然在修讀法律要溫習,但也會坐在我的身邊,一面聽我們講廢話,一面讀書。

有時常省錢我們不坐車,改為踏單車。倫敦到處都有單車租,L君和T君就會迫沒有戴眼鏡的我跟著他們,我一面大叫驚慌,一面堵塞城市的交通,一面跟著他們向目的地前進。其實也不過是二十分鐘的路程,但因為我的膽怯,總是生亂子,連小孩子看到也會笑我。

T君就是不膽怯。因此他去了加拿大潛水,然後不見了,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。

我很感謝各位友好在擔心T君的家人的同時,也會想到L君和我,因為我們是公認的三人組。

能夠成為T君最好的朋友,我和L君都覺得十分幸運。因為在我們鬼話連篇的時候,T君總是會聆聽,但同時會說些狠話,當頭棒喝。然後我們就繼續前行,做一個不稱職的基督徒。

我的母親聽到T君的消息也哭了,她不斷的給我發信息,說我不要假裝沒有不開心。

我沒有假裝,而我也是真的不開心。可是L君和我如常的生活,吃我們的飯,上我們的班,做運動,喝酒。我們也流淚,再喝一口GIN,大概也頂得住。

我們三個人的關係就是這樣,對大家的生日或是甚麼都漠不關心,見面的時候各有各講自己的事,T君聽著聽著,又說一些奇怪的話,大家嬉嬉笑,日子就是這樣快活。

或許以後就只剩下L君和我兩個人了,三人組可能變成孖公仔。但是對於T君,他依然會存在的。因為我們跟他很熟,我們知道他要說甚麼。

就是關於這件不幸的意外,我們大概也猜他會說︰「你看我們多渺小,神要做甚麼就做甚麼,我跟那些在911, 7/7 恐佈襲擊無故失去生命的人一樣而矣。起碼,我在溫哥華潛過水。」然後就繼續跑跑跳跳,像小猴子一樣。

T君其實過得很好,他做過很多我們這輩子也沒有想過的事,當過兵,又做警察,又做過白金瀚宮的導賞員,又在國會工作過,真是皇室的好寶寶。

這幾年,T君常跟我說,我改變了。

我猜,T君在與我們一起混的日子,分了他那顆善良的心給我。

我的憤世嫉俗,我的反叛性格,在與T君的交流下,慢慢都褪色了。我喜歡現在的自己,我喜歡想到T君心會有點痛的自己,我喜歡自己會擔心L君支不支持得住的自己,還有不同的其他朋友,我都有擔心著陪著。收到T君的消息時,我也自動的去關心媽媽和男友,希望他們安全。

T君已經把他最好的一部分傳送到我身上了,我希望你們在我的身上看到一點一點的T君。

我希望T君現在依然在海上飄著喘著氣,然後發現一個珊瑚礁或石頭,附在它的身上,一直很有勇氣的等待著救援。因為T君就是這樣充滿生命力的人,我真的很愛他,很想他可以回來。

#rescuetimo

大人的嚎哭

在我成為大人以後,就是十八歲成年開始,我只嚎哭過兩次。

第一次是當與一個很重要的男朋友分手後,我在朋友的家,像一個幼稚園的小孩一樣凄楚的大哭。
第二次是昨天,哭了十八個小時。

我已經二十六歲了,很難不停的哭。我發現,在傷心的期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,忙得不可開交,又要接聽電話,又要處理問題,一放鬆下來,我卻不由自主的痛哭。
哭了一會,連我都望著天訕笑,真是了傷心的時間也難能可貴呀。

今天,我愉愉的在辦公室的小廁格裏哭,我不停的喝水,就不停的躲進廁所。也不能大聲的暢哭,只能呆坐,呆哭,用冷水拍醒自己的臉,整理一下面部表情,就回到座住上,不住的工作。

大人的淚,只能在最熟悉的人跟前流,不會在公眾場所上淚流滿面;考慮到別人的感受,盡量不去給人添麻煩。我們已經不是小孩了,我們就這樣忽然成熟了,連哭的權利都被剝奪。

下午四時十七分,我這樣間斷的流淚三十多個小時了。我發現我的面部肌肉好痛,有點像去了PERSONAL TRAINER 那裏做GYM一樣的痛,卻一併的衝進臉部的肌肉裏,入心入肺。

除了哭,我就只剩下祈禱,和工作。

還可以做些甚麼呢?我抬頭看著辦公室的電燈膽,好不近人情的光線。

我懷疑自己能不能夠鎮作起來,我甚至焦慮,會不會真正的悲痛還沒有到來。

我想告訴別人我為甚麼流淚,開了口,欲語淚先流,眼眶溢滿淚水,為了忍,我別個了臉,輕印一印眼角,又放棄分享的念頭。

就是想到你,我也會痛。

我好想念你,你可以回來嗎?我們每一個人好想念了,聽著大家流淚的聲音,我怕我不能再堅持下去。
你在哪裏?親愛的,你在哪裏?

失去

星期天我失去了一條珍貴的手鏈。
二零一五年我失去了一些血汗的金錢。

在我思考著失去這個議題的時候,我失去了我最好最好的朋友。

走了,在茫茫的大海裏,找不回來。

人的情緒總是延誤。

昨天我們在祈禱,在等候消息,在乾坐,在安靜的喝酒。
我愛的人抱著我,拍我的頭,我說,不必拍,我沒事。
可是今天早上三時多,我起床後,泣不成聲。

我哭了一會,安靜下來,隔了一會,又哭。
除了哭,我甚麼都不能做。

那種空虛的感覺,我像一個無重的汽球停止在半空凝固的空氣中,我明白到,甚麼是「少了一塊肉」。

我心頭最重要的一塊肉之一,被無情的大海,啪﹗,一聲,挖走了。
我明白到,甚麼是「心如刀割」。

我的眼淚向外流,卻在撫慰像被刀刮開的心的傷口。

一切來得太突然,可是我還未感到震驚。
反而是一種覺悟,原來沒有甚麼是永恆。
友誼不一定能夠永固,愛不一定能永存。這種依靠兩個人的付出的東西,其中一方走了,永恆便破碎了。

因為沒有永恆因此未來總是猜不透;過去,也成為回憶。
能珍惜的,就只有現在。

現在八時正,我七時半已經回到公司,即便我的工作時間到九時半才真正開始。
累了,不知道往那裏去,只懂得埋首工作。

我沒有地方可以去。
I have nowhere to go, because I cannot hide in your arms anymore.

同時,我也在戰戰兢兢的等著崩潰的來臨。因為人長大了,經歷過大小事後,了解到,情緒,是會延誤的。